『平常的日子』

平常的日子，公家機關人還是很多。

褚冥漾呆站在人潮中央，有種這是哪裡我是誰的時空錯亂之感。

「先抽號碼牌。」冰炎拉著他的手，往那台小小的號碼機前進。

紅色的LED面板顯示他們還要等六個人，褚冥漾抬頭看了下冰炎的側臉，有點意外學長會乖乖拿號碼牌排隊，還以為學長會依照黑袍的慣性拿著黑卡就往櫃台衝。

「不要腦殘，今天不想打你。」偽裝的黑眼在斜過來的瞬間轉為紅色，威脅性地瞪住他。

「喔。」摸摸逃過一劫的後腦，褚冥漾看見一組人被叫到號碼離開，趕緊拉著冰炎到空出的位置準備坐下。

冰炎嫌棄似地盯著留有餘溫的塑膠椅，抓住褚冥漾不讓他彎腰，在妖師疑惑的目光中用術法洗去陌生人殘留的氣息。

學長有時候真的有點龜毛，打打殺殺沾到敵人血也沒看他哼幾句，現在要他坐下毛一堆。

「褚！」

褚冥漾用最快的速度坐好坐滿，扯著冰炎袖子示意要他趕緊坐下。

透明的玻璃自動門往左右敞開，和暖的自然氣息跟著熱熱鬧鬧的一群人簇擁一對穿著禮服的男女吹進充滿冷氣的室內。褚冥漾看見穿白西裝跟婚紗的新人，低頭看了下自己的T-shirt跟牛仔褲，然後又轉頭看了下冰炎身上的襯衫跟牛仔褲。

好像應該穿正式一點的。

拉拉身上衣服，褚冥漾思考自己是不是決定得太隨便了。

冰炎的手忽然抓了過來，握住褚冥漾拉扯T-shirt的手，將兩人的手擱放在椅子間的手把上，親密的捏著他的手指。

黑袍的臉上帶著微笑，似是在問他怎麼了。

回握住冰炎的手，褚冥漾對上那雙偽裝成普通人的獸眼，跟著微笑。

沒事，他不會後悔。

戶政事務所準備的背板前有對同性的新人正在拍紀念照，擺出各種有趣的姿勢與親友一起留念。

是不是應該找然跟老姊來啊？其他人就免了。

「要找他們來嗎？」發現褚冥漾的目光，冰炎開口詢問。

「不用。」昨天回本家請他們在結婚書約上簽名當證人時候，然有主動開口問過，想著只是將文件交出去而已就拒絕他們陪同，現在叫老姊來肯定被揍。

不知不覺的，號碼往後跳了幾號，很快就輪到他們。

他們兩個人坐在櫃台前面，拿出所有的必要文件。

身分證、戶口名簿、大頭照、結婚書約跟……黑袍證明；冰炎從牛仔口袋掏出的黑色卡片在戶政人員裡引發了小小的騷動。

褚冥漾斜眼偷看並肩坐著的冰炎。

登記是學長的意思，他本來覺得沒有這個必要，兩個人過得開心就好，但是學長意外的堅持。

雖然冰炎沒有說，不過褚冥漾知道他家學長是為了他才特別跑到原世界辦手續，不然一個平常在守世界活動的黑袍研究原世界的法律做什麼。

說不感動是騙人的。

工作人員慌亂一陣子後請來一個看起來職等比較高的西裝人士幫他們辦理手續。

看起來很鎮定的西裝人士拿出讀卡機插入黑卡，褚冥漾懷疑這個人是公會派來潛藏在地方的技能型人員。

確認完他們的身分，西裝人士打打電腦、印出幾張紙要他們檢查一下簽名。

差不多等了一小時，西裝人士將更新好的證件交到他們手上，接著他跟學長就被恭恭敬敬地請出建築物。

褚冥漾抬頭仰望天空。

晴朗的藍天，一片無雲，不知道是麻雀還是其他的什麼鳥從旁邊路樹上竄飛而出，幾片葉子從樹梢上被震掉、飄落在地，接著被風吹遠。

很平常、一般的景象。

天空沒有變粉紅色的，也沒有小天使從雲層飛出來搖鈴鐺，更沒有七彩霞雲的異象，完全就是正常的就是原世界平和日子。全新的、印上配偶名字的身分證躺在他手上，然後就沒然後了。

「感覺好像也沒有不一樣嘛。」

「不然你覺得應該要怎樣？」站在旁邊的冰炎斜眼看向兩分鐘前登記完成的另一半。

「也不是，就是覺得太平常了。」說不上來，總覺得應該要有些什麼才對。「守世界那邊是怎樣的？」

「守世界有些種族宣告結婚時會出現龍，打敗龍才可以結婚。」看著嘟嘟囊囊的伴侶，冰炎帶著惡作劇的興味彎起嘴角。「想試試嗎？」

「不用！」褚冥漾一秒回答，跳離冰炎幾步，很怕黑袍直接抓人去試。「平常很好、平常很棒，我最喜歡平常了！」

冰炎出手將人扯回身邊，拉高褚冥漾的左手，與自己手上配對的戒指在太陽下閃閃發光。

代表結合的環戒是他們分別在不同地點得到的；工匠將共生精靈石鑲在對戒上，不知什麼原因被拆開、被不同的人擁有，最後因緣際會來到他跟褚手中。

褚冥漾手上的銀戒撇了筆丹紅，擺動手指時像有搓小火焰在手上燃燒。

他垂眼親吻那枚銀戒，親暱地咬了口白嫩的手指，在褚冥漾的指上留下淡淡齒痕。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伊沐洛先生了，還是要叫你太太？」赤紅的眼帶著笑意。

挑眉，褚冥漾半挑釁的回話，「這位先生你入的是褚家的戶籍吧，該改姓了。」

直接略過褚冥漾的話，冰炎說起另個切身相關的話題。「孩子一個跟你姓，一個跟我姓？」

「欸？領養嗎？」褚冥漾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很驚訝他會提起孩子。

「當然是有我們血緣的孩子。」

瞥看甩開他手的妖師，冰炎好笑地看見褚冥漾一臉震驚地呆愣站在原地。

「我才生不出來！」

「這可不一定。」褚冥漾慌亂的樣子讓冰炎莫名地又想欺負他。「你可以問問九瀾。」

「……感覺很可怕，我不想知道。」不知道是想像怎樣的畫面，褚冥漾整個人抖了下。

微風暖暖吹過，妖師短短的黑髮隨風搖擺，散出與他相同的洗髮精味道。

褚冥漾明亮的黑瞳直直地望向他，曬出胭紅的臉上綻放微笑，在冰炎的注目中朝他伸出手。

 

「學長，我們回家吧？」

 

冰炎愣了下才想到很久沒有人對他說這句話了。

──「小亞，我們回家囉。」

曾經的溫暖似乎又回到身邊，感覺既陌生又熟悉但是他並不討厭。

牽住褚冥漾伸出的手，下秒手掌感覺回握的力道。冰炎換了個手勢，將褚冥漾的手用五指緊緊扣住不放。

「我們回家。」

他說，臉上有著跟伴侶一樣的溫度跟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