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往後』

　　和冰炎握著手踏入預先設置的傳送陣法時，褚冥漾才突如其來地感覺到了緊張，但情緒根本來不及收拾，陣法的光亮明滅不過一瞬之間，眨眼後落入視線的便是前來迎接的狼族使者，以及褚冥漾不知是否該稱之為熟悉的燄之谷景色。

「褚。」冰炎喊道，他扯了扯褚冥漾的手，並沒有要鬆開的意思，「發什麼呆？」

「咦？哦、哦……沒有、沒什麼……」褚冥漾搖頭。

冰炎挑眉，心想：這表情看起來就不是沒什麼。但他沒有直接戳破，而是拉著褚冥漾跟上阿法帝斯的腳步，往炎天為他們準備的暫時居所前進。

 

在原世界結束婚禮宴客的隔天，他們依約來到兩族拜訪，先到燄之谷住幾天，接著再回冰牙。

本來是沒有這個規劃的，但就在儀式的前兩天，褚冥漾不知道哪根神經接錯的突然向冰炎提起了這件事，追問理由卻沒有得到正面的回答，只有褚冥漾立刻打退堂鼓的消極應對。

與褚冥漾相識至今、已經很理解對方個性的冰炎當然不會真的就這麼算了，既然是褚冥漾難得主動提出的要求，又不是什麼難事，他沒理由拒絕。

但滿足褚冥漾的願望是一回事，搞清楚褚冥漾那顆總愛胡思亂想的腦袋究竟裝些什麼又是另外一回事，冰炎可沒有把它們混為一談的意思。

於是在阿法帝斯離開房間後，門一關上的瞬間，冰炎就放開褚冥漾的手，轉而捏住了對方的臉。

 

「──痛、痛痛痛痛痛！學、學長！好痛、好痛！」褚冥漾可憐兮兮地掙扎，頂著被冰炎捏紅的臉，委屈地看著冰炎，表示不解。

我又幹嘛了？我剛剛有做什麼蠢事嗎？還是學長只是興致好所以才捏一下……？

褚冥漾傻呼呼的表情讓冰炎的唇角不禁勾起一點弧度。

「不要腦殘。」冰炎拍了一下褚冥漾的額頭，要是這樣能把笨蛋的笨思想拍走的話就好了，但從相識開始打也不知打過多少次，還是沒能聰明一點，冰炎想，可能這輩子就這樣了，他也只能認賠。

「所以你可以跟我解釋一下你最近都在想什麼了嗎，褚。」

「呃。」

褚冥漾看著冰炎的紅眼，他從來沒辦法在冰炎這樣的注視下說謊，連一丁點的假裝都不行，怎麼可能有辦法？在冰炎的面前，他永遠都是藏不住秘密的人，無論是什麼樣的眼神、表情，喜悅與期待、傷心和憤怒，所有褚冥漾擁有的情感，都彷彿理所應當般，被冰炎悉數知曉。

「……我只是突然覺得，很神奇。」

「什麼？」

褚冥漾伸出手，握住冰炎的掌心，他看著冰炎手上那枚戒指，銀色的一圈，鑲著淺藍色的寶石，和他自己手上的是成對的設計，是與冰炎關係不錯的矮人千里迢迢送來的禮物，世界上僅此唯一的一組戒指，要祝福冰與炎的殿下與他的妖師伴侶。

「上次來這裡的時候，我還不是學長的誰，但這次回來，就已經是……已經……」褚冥漾想，要自己承認這件事對他來說還是太早了點。

妖師窘迫的神情被半精靈分毫不露地收進眼底，冰炎捏著褚冥漾的下巴，讓他抬起頭來，接著在褚冥漾緊緊抿著的雙唇上輕輕咬了一口。

「已經是什麼，褚，說出來。」冰炎說，好整以暇地等待，不得不說他其實挺喜歡看褚冥漾挖洞自己跳下去、然後在坑底苦苦掙扎的無辜模樣。

「是……是學長的……」

「嗯？」

褚冥漾覺得冰炎實在是太惡劣了，明知故問，拿他的尷尬與彆扭尋開心。

「褚，說出來，這件事已經不會改變，我們交換過誓言。」冰炎的語氣很輕，他反過來執起褚冥漾的手，在戒指的寶石上再次親吻，就像昨天的婚禮上，見證一切的白精靈問道：你願意不論生老病死、貧窮與富貴、幸福或困頓，都將一生與他相依，並肩而行，看遍世界的絢爛繽紛，將自己的往後餘生都交付給這個人嗎？

他們都沒有猶豫地說出了我願意。

「……伴侶。」褚冥漾說得很小聲，彷彿是跟呼吸一樣低微，但冰炎仍然無誤地聽見了，他伸手捏了捏褚冥漾熱得發紅的耳垂，心情非常好。

「所以呢，你覺得神奇在哪裡？」

「就是……學長你真的選擇了我這件事啊。」褚冥漾說，溫潤的黑眸凝看著冰炎，直到戒指套上之前他都在想這一切是不是夢境，也許眨眼的瞬間就會清醒，可是當他閉上雙眼時，等來的依舊是冰炎輕柔而慎重的吻，還有耳際傳來的眾人鼓掌叫好的呼聲。

他和冰炎結婚了，言語的承諾化作了珍貴的指環將他們彼此套牢，於是從此往後，無論發生什麼事，他們都要一起面對、一起承擔、一起跨越。

「而且、而且學長你知道為什麼我們要在今天回來燄之谷嗎？」

 

冰炎挑眉，惡作劇似地捏了捏褚冥漾的鼻子，他怎麼會不知道這傢伙心裡的盤算，無非是想聽人親口說出來罷了，「因為狼王和精靈王都沒有出席昨天的場合，你覺得很可惜？」他說，整場儀式的過程裡，褚冥漾有時會看著阿法帝斯和瑟洛芬的方向走神，而這個笨蛋向來都把心事表現在臉上，並不難猜測他在意的是什麼。

但對冰炎來說，兩位長輩出席與否，或者是兩族有沒有派人來參加，都影響不了他，並不是一定要親眼見證才算真心誠意。

「學長你怎麼知道？」褚冥漾震驚了兩秒，隨即想到他的學長本來就是個無所不知的鬼，就算不監聽他的心聲也一樣可以秒讀他的內心。

冰炎啪地一聲賞了褚冥漾正臉一巴，在人委屈揉著臉反省的時候，又牽起對方的手。

「要、要去哪裡？」褚冥漾眼角泛紅，不禁在心底抱怨冰炎出手太重，難道沒有結婚後就改變一下態度的選項嗎。

「去看火流河。」冰炎說，替褚冥漾揉了兩下通紅的鼻子，「待會外公會來找我們，先過去。」

褚冥漾乖巧地點頭，任憑冰炎拉著自己，一同走出了房間。

 

帶領妖師前往世界脈絡的半精靈思考著究竟要先和這個笨蛋坦白，還是要等他自己察覺，猶豫了幾秒之後，冰炎決定讓褚冥漾自己想起來，關於世界脈絡並不是說去就能去的這件事。

冰炎想起他還小的時候，雙親摸著他的頭，對沒能參與到他的未來時感到抱歉、卻仍然帶著喜悅與期盼所留下的話語。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經獲得雙親給他與他的伴侶，最誠摯的祝福了。

 

──你以後要是有喜歡到想相伴一生的人，就帶回燄之谷，帶他去看看火流河。

──月凝湖下盛開的花很美，希望有一天，你也能與思慕的對象共同欣賞，湖畔凝結的花永不凋零，將始終陪伴在你們的生命裡。

親愛的颯彌亞，無論你選擇了什麼樣的人成為攜手共度的對象，我們都相信，他會為你帶來一輩子的幸福與美好。

 

冰炎的目光落在與褚冥漾相握的雙手，想著：他確實是我命運裡最耀眼的光。

 

從此往後，餘生都有彼此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