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秘密』

　　會願意長期借普通學弟浴室嗎?

 

　　如題，記者勿抄。

 

　　我知道這標題很怪，但真的太困擾了，想請各位幫忙。

　　簡單來說，我和我喜歡的人是直屬關係，雖然他總說要打死我，但其實他對我很好，就算後來發現上一輩曾有過一些不太美好的過往，他也沒有改變過對我的態度，甚至還會保護我，還因此受了重傷。

　　在經歷一些混亂的事情後，現在我們好不容易解決了麻煩，回歸平靜的生活，我也默默發現原來我喜歡我的直屬，但……

　　當我前幾天很認真思考要不要告白時，朋友卻很意外地問我：「你們還沒交往？！」

　　他直接拿出一個小黑板列了幾點給我看，像是：只有我可以自由出入直屬的房間（有些特殊原因），還有直屬看我的眼神跟看別人時完全不一樣（這我是沒發現，但我想他大概是覺得我很蠢？），以及那段混亂經歷中的一些事情（不便細說）等等。

　　被他一說我也、也覺得我們好像是在交往？？？？

　　但、但我們都沒有跟對方告白過啊……

 

　　關於一些事情無法說得太詳細，上面也寫的很混亂很不好意思，在這邊只想簡單問一句，各位會給單純只是學弟的人隨意進出自己房間借用浴室嗎？

 

　　轉動著手腕，褚冥漾將游標移到發文的按鈕，用力地深呼吸三次，最終還是丟開滑鼠，垮下肩膀、踮著腳尖，讓椅子轉了個圈。

　　他的確是苦惱了一陣子，不過真的要將這件事放到論壇詢問網友嗎？可是、如果、要是……萬一這篇文被認識的人看到──尤其是身為情報班的那位──那他還不立刻用言靈讓自己原地爆炸直接昇華比較乾脆。

　　望著螢幕略有點刺眼的白底，方才憑著一股衝動敲打出的黑字們真的是越看越蠢，再次重看一遍的褚冥漾尷尬地蜷縮起腳趾，懷疑自己中了邪。

　　「刪掉刪掉，還好沒發出去……」

　　他小聲碎念，伸出手握回滑鼠，準備直接關掉整個頁面。

　　「漾漾。」

　　身後突然的呼喚嚇得他瞬間聳起背脊，下意識轉頭看向來者的同時，手指也不自覺地抽搐一下。

　　「姊！」

　　「嚇到你了？抱歉。」靠在門邊的褚冥玥涼涼一笑，看不出絲毫歉意，「媽叫你下去吃水果了。」

　　「喔、喔好！」

　　啪地一聲闔上筆電，褚冥漾趕緊起身，跟在褚冥玥的身後下樓，他悄悄地將手背貼到後背，發現那處已布滿了冷汗。

　　真是嚇到差點連心臟都跳出來了。

　　褚冥漾無聲地大口呼氣，想來是自己滿腦子想著發文的事，所以忘記關房門，還好來叫他的人不是學長……

　　好巧不巧，他腦海浮現的那人，正好在這個時刻抬起了頭，與踩到倒數第三格樓梯的自己四目相對。

　　砰砰砰。

　　對，不只是怦怦怦。

　　只要一對到那雙紅眸，褚冥漾的心臟便會立刻不受控制的猛烈撞擊胸口，他暗罵自己不爭氣，掐著指尖強迫自己冷靜，自然地在冰炎身旁落坐。

　　恍惚間，他想到不知從何時開始，冰炎隔壁的位置必定會有一個是自己，似乎成為一種約定成俗的慣例。

　　想到這，褚冥漾在心頭浮現小小的竊喜。

　　接過白鈴慈遞給他的櫻桃，褚冥漾突然覺得眼前的場景很微妙，他、他姊、他媽媽以及冰炎，四個人正坐在褚家的客廳裡聊天──雖然正確來說，是只有後兩者在對話，他和褚冥玥是在專心的吃水果。

　　咬下多汁的櫻桃，他又想起，當初冰炎經常陪著自己回褚家的原因。

　　那時，過往的白鈴慈帶著記憶融入了原本的白鈴慈，二者合一本就是最理想的結局，他也覺得很開心，不用多做猶豫便喊出了那聲「媽」。

　　但、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在他心中迴盪不去，淺淺地、淡淡地，卻又不容易裝作若無其事。

　　不是彆扭，也不是不能接受，他很難以形容這種感覺。

　　真要說，就像是有個看似一觸即破的透明薄膜阻隔著他，那道薄膜沒有固定的形體，它可以任意變化，但褚冥漾就是無法徹底地接觸這個現實。

　　這種感覺是他無法跟其他人訴說的，甚至也不知道如何開頭，因為連他都莫名其妙、無法理解，他若無其事的模樣完美的無人發覺，自我卻悄悄陷入隱密的糾結，找不到原因的他只差一點就要選擇逃避。

　　偏偏，就是有人發現了這樣的自己，冰炎什麼話都沒對他說過，只是一有空便強制性拎著他回家，但也不強迫他和白鈴慈對話，只是會主動去找她聊聊他們在學院中度過的生活、做過的任務；也因為如此，在冰炎講到自己糗事的時候，他會很自然地湊過去反駁，在冰炎談到考試時他也可以在旁邊苦著臉補充那些測驗有多變態。

　　直到有一天，他才驀然發覺自己已和現實緊密相連，那層薄膜不知在何時悄然消失，連再細微的破滅聲響都沒有。

　　也或許，是有個人幫他用掌心蓋住了雙耳。

　　想到這，他連忙低下了頭，試圖掩藏住嘴角彎起的弧度。

 

※

　　

　　白鈴慈到廚房準備午餐，褚冥漾去洗手間，冰炎和褚冥玥不約而同地掏出手機。

　　看著搭檔傳來的網址，冰炎沒什麼點開的慾望，然而夏碎彷彿早就預料到了，下一句便是「這是你家褚發的文」，語尾附贈一個小愛心。

　　沉默一瞬，冰炎點下了連結，跑出的頁面光是標題就讓他微挑起眉，待看完內容他已經開始冷笑，半個留言都沒看就關掉。

　　他切回對話框，那頭立刻跳出一句：「原來你們還沒交往啊。」

　　「不要濫用情報班資源。」

　　回完這句話，他乾脆地進行鎖屏，腦中浮現如何教訓笨蛋的無數種方式，但又都通通被自己俐落地打散。

　　算了。

　　冰炎靠在沙發上，突然覺得很想微笑，不由得一遍遍重複咀嚼著那篇帶著傻氣的文章，又傻又笨，又、讓他心口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

　　他曾經覺得，「有隻小貓在心臟撓抓著、滾動著」這種形容聽起來很蠢，如今才明白，這的確是再貼切不過的形容。

　　雖然此刻在他胸口翻滾的是隻呆呆的小狗。

　　是的，縱然褚冥漾在多數人眼中是個巨大的威嚇，但在冰炎面前，他就只是隻會用濕潤的黑眸、朝著他嗚嗚直叫的幼犬。

　　每當看見自己，他便會快速地奔來，而後收起可能傷害到他的犬齒與爪子，用幼細的、可憐的聲音一聲聲喊著「學長」，希望他看一看他、摸一摸他、抱一抱他。

　　只要冰炎伸出手，褚冥漾就會把全世界最好的、最愛的東西都叼到他掌心中。

　　然而，現在他不過是告白而已。

　　褚冥漾想要的，他都願意親手放到他掌心。

　　對上褚冥玥投過來的視線，他微微一笑，愉悅地想著。

　　──因為褚冥漾亦然。

 

※

 

　　今日下午的陽光很溫暖，趁著大多數人午睡的時候，他們陪著白鈴慈去買東西，乖巧地在門口等待，當兩個人形購物車，會幫忙提東西的那種。

　　「褚。」

　　昏昏欲睡地褚冥漾打了個呵欠，「唔，學長怎了？」

　　「我喜歡你。」

　　「喔我也……啊啊啊啊學長你說什麼啊啊啊──！」

　　褚冥漾爆出的慘叫聲驚醒了一旁打盹的鴿子群，在一片咕咕聲與拍擊翅膀的響動中，他只聽見冰炎語調依然冷靜的問話，「剛好我們都喜歡彼此，就交往吧。」

　　腦袋一片空白，褚冥漾滿眼迷茫，用力地拉扯自己臉頰，隨即被痛得眼含淚光。

　　「學、學學學長──」

　　他有很多很多很多的問題，像一百噸炸藥爆炸般、爭先恐後的想竄出聲道，但佔據他思緒最大最大一塊畫面的，卻是不斷重複疊放的三個字──就這樣？

　　人家告白不都要什麼鮮花素果──啊呸，鮮花美酒、燭光晚餐，還有一個鋼琴家在旁邊彈奏，強調什麼美景、佳餚、氣氛好什麼之類的嗎？為什麼到他這邊就變這樣啊？

　　瞪著冰炎的鞋子，他的視線緩緩上移，看見對方緊繃的腿部與僵硬的指節，原本就淺淡的委屈和怒氣更是在一瞬間啵地消散。

　　啊沒辦法，他就是這麼沒用。

　　褚冥漾無奈地想。

　　光是看見冰炎透露出一點點緊張，他就全盤放棄抵抗，只想把自己能給的東西都全部送給他，不求任何的回報。

　　那、那就交往啊。

　　反正學長他也說喜歡自己了，這不是很好嗎？喜歡的人剛好喜歡自己，這有多幸運。

　　想著想著，褚冥漾笑出了聲音，完全忘記自己還沒給任何回應。

　　「褚。」

　　帶著剛告白完就被忽視的不悅，冰炎探過身軀、靠了過來，褚冥漾下意識摀住了後腦，沒想到是前額受到了攻擊。

　　曲起的食指很輕很輕地敲了一下，更像是要喚回他的注意。

　　冰炎看著褚冥漾呆呆地用掌心蓋住額頭，然後先是愣了幾秒，接著便大聲的進行宣告，「那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壓不掉嘴角勾起的弧度，冰炎忍不住掐住了褚冥漾的臉。

　　「笨蛋。」

　　他的語氣帶著笑意，再掩不住冷靜外表下的愉悅，放任著自己的衝動，他將褚冥漾拉到一旁無人的街道，陰影覆在他們身上，而他們覆上彼此的唇。

　　「我就笨……」

　　環著冰炎的肩膀，未竟的話語被堵住。

 　   ──我就笨啊，所以，我會一直一直跟在你的身邊。